写论文的目的

许锡良

     无论是读柏拉图的对话录，还是读亚里斯多德的问题集，或者《论语》中孔子的语录本，你都感觉得到，这些东西存在的魅力与永恒的价值不是它们的形式，而是他们的思想内容及观点的原创性。虽然，他们是人类文化的发轫时期，当然没有来得及搞出那么多的规范来，但是他们著作的核心价值却是不容置疑的。

    由此，我想起了我们现在论文的写作。出现了那么多的规范。当然，规范是必须要有的。人类的学术发展了几千年，再也不是亚里斯多德那样百科全书式的论述了。没有人能够担当得起这样的任务。不过，人类要写论文总有它的原因的。我想只能是这些原因促使人们去撰写论文的。

   第一是有问题要研究，感觉总有一个有待探求的谜底在那里。没有问题，而硬写的东西，只能是《讨曌檄文》之类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社论式的文章。这都是不能够叫论文的。

   第二是要按一定的方法研究了这些问题，感觉研究有所得，很想把这些研究的心得表达出来与业内同行分享或者切磋、切磋，以便探求更好的方法与途径。于是把自己是怎样提出的问题，用怎样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和得到怎样的结论都写出来。这样就有了一篇论文的基本内容。

   当然，为了避免重复别人已经研究过了的，并且得到了准确答案的问题，搞低水平的重复，或者用一种很不科学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得到貌似正确的答案，这个时候才出现第三个要求，就是问题的研究与论文的写作需要规范。这个时候的所谓规范是保证研究尽可能正确而且在高水平的路子上进行下去的。规范的来源也是来源于学术共同体的研究成果。大家都按照一种约定俗成的方法与路子走，你也最好按照这个路子走，如果不按照这个路子走，出现的结果就可能是这样两个：一是完全是错误的结论；二是可能是一场新的科学的革命，出现一个划时代的科学时代。

     像当年爱因斯坦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先后撰写了包括狭义相对论的五篇论文，而且其中的三篇就同时发表在当时最权威的《物理学年鉴》上。爱因斯坦的论文没有一篇是有注释的，也没有引用任何权威专家的研究成果。他的研究过程与结论都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特别是那个著名的相对论，几乎用了三分之二的文学笔调来写物理学的论文。包括编辑在内都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懂。据说只有一个法国的物理学权威庞加勒看懂了其中的一篇。这种完全不符合当时学术规范的东西，并没有因为它不规范甚至并不因为编辑没有读懂就不给发表，更没有因为这个爱因斯坦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只有二十多岁的专利局的三级小职员而拒绝发表，而且在同一期这样权威的期刊上竟然发了三篇，所以爱因斯坦是非常幸运的。

    其实爱因斯坦的幸运在那样的学术环境与氛围下应该是必然。因为，他们首先看中的是有没有真实的问题，及有没有有价值的结论。而不是学术规范看得超出了学术本身的意义。这样的偏差其实与只看中一个人的外衣，而把这个人本身忽略了一样荒唐可笑。学术规范是必须的，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它的意义只在包装的内容有价值。而不是靠学术规范来包装一个贫乏的思想观点。方法、数据、注释、引用文献都是为了研究问题，得出有价值的结论，而不是为了炫耀学术水平用的。

    但是在缺乏学术传统，没有问题意识，不注重科学方法的学术环境里，论文本身的包装往往会被看得比论文所包含的思想观点更为重要。我曾经看过一篇关于优秀学生与差生之间阅读差异比较的论文。洋洋洒洒好几个版面，什么方法、数据、测量工具、各色量表、注释、引用文献都是没有说的。英文中还夹杂着拉丁文与古希腊文。数据表更是一幕一幕地出来，这个检验那个检验，甚至是吓人，读得一头雾水，简直晕头转向。但是轮到最后下结论的时候，这个狐狸尾巴还是被我拽住了。原来得出的结论是：优秀学生阅读比较连贯，理解比较深刻；而差生阅读不够连贯，而且理解不够深刻。就这么一个结论，却要花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费那么大的周折才得出来？这样的结论人们凭直觉与常识都可以完全答对的。这就是用规范、数据来忽悠你没有商量。对比牛顿的研究，人家的万有引力定律及公式，可是世界上从来没有的东西。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不是靠常识与直觉就能够得出的。人们的常识只能知道苹果是要往下掉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往下掉，掉的速度如何。但是，人家牛顿就是能够透过这个常识现象得出不同一般的答案。这就是研究的价值。爱因斯坦也是弄出了一个E=MC2，这个狭义相对论的结论，这样的研究成果才是给人类的知识海洋真正增添了新东西。一篇论文的价值就在这里。

    如果一个人用了一生时间与精力，采用了无数个样本数据，引用了世界各种文献资料最后终于证明了一个道理：人不吃东西就会挨饿。对不对？完全正确!但是这样的研究最好还是少些甚至不要的好。不要浪费国家的纸张，更不要张浪费你自己及读者们的时间与生命。

2006年10月8日